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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蚁附膻(1 / 2)

容悦一步步向黑暗深处走去……

他注意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是在昨日,遣衙役们回去的时候,他们结伴而去。

夜里是黑的,才显得月光似乎比日光还要亮些,人群踽踽的身影被苍白的月色拉得极长极远。容悦置身于空旷的穹顶之下,伫立在黑白怪诞的光影之中,敏锐地察觉到——有一个人不在这行列之中。

隐约记得,一日三顿放饭时,似乎有个人总是无声而来,无息而去。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,更无人知晓他在那隐匿的时刻里在做些什么。

他留了个心眼,今日收拾东西时刻意不在旁,而是寻了个不易觉察的位置守株待兔。

果然,这样骚乱的情形之下,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人群,潜入了一条幽黑的小径。

容悦便倚在路口等着,那人也没有停留很久,约莫半柱香的时间,便又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。

他行至路道中央,抱了双肘,无声地凝视着那个人。

他背着光,影子狭长,面容看不真切,像个夜行的鬼魅,这番蓦然现身,骇了那人一大跳,直愣愣地僵在原地,好久也没缓过来挪动一下。

“江……江大人……”来人哑着声,汗流浃背。

容悦认得此人,初来时他便是所有人中最殷勤的那个,做什么都格外卖力,更无丝毫怨言,这一度让容悦深感欣慰。

“那里究竟有什么东西,引得你日日三不离?”

容悦的目光直直逼下来,缄默着,凛然着,好似有熬烂了的年岁那么长。

那人没有答话,脚下摩挲着砾石,干咽了口唾沫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然而半晌,也没说出一句整话来。

容悦抬步:“你不肯说,那我就亲自去看。”

那人慌忙拽住容悦衣袖,颤着声说道:“别,别,大人,我求你了……”

他看着并不年轻,估摸着四十多年岁的模样,却也是一众衙役里最年长的一个。此刻佝偻着身子,两股战战地央求他。

“江大人,你是好人,我求求你,不要把这件事告到几位大人那里去,不然……不然我们一家都会没命的……”

他说话时,声音在抖,双手在抖,那厚实的肩膀,此刻脆弱不堪地瑟缩着。他本就比容悦矮上半个头,如今的光景像极了个被俗世压弯脊梁的无奈人。

容悦叹了口气,相信他的惊惧和担忧不是粉饰出来的表象,缓着语气慢慢道:“你别怕,我也不是听不进道理的蛮人,你且细说,我听听缘由。”

那人听了这话,大抵是平静了些。他深缓一口气,道:“小人名叫许卫,虔州人士,祖辈都生活在这里。饥荒起,虔州裂成了内外两座城,消息来得仓促,那日我在城内当值,娘子孩子都在外城,我本想偷偷溜出去,可是有兵将把守,围得水泄不通,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,便一直滞留在了内城。可是……可是……外城那是吃人的啊!没钱没粮,他们会死的!”

容悦问:“那你怎么不告知府衙,他们难道会袖手旁观?”

许卫摇头叹了口气,眼中泛着泪花:“江大人,虔州已然成了狼窝,那些州官只顾着自己有没有好处可拿,哪有闲心去管别人的死活!若是真叫他们知道了,十有八九也只会将我一同逐出城去。那时,我们一家,可真的一点指望也没有了!”

容悦明白了大半:“所以你这几次都是……”

许卫点点头,心情彻底平复下来:“我只是想给他们娘儿俩送点吃的。江大人,我,我没有偷您给其他百姓的食物,我是省了自己的口粮给他们送去的……求求您了江大人,正因为您是一个好人,我才同您说这些话。只求你不要告诉旁人,不然,不然我可能,再也见不到他们了……您也有女儿,应该知道亲人被迫分离是什么感受啊!”

“……”

“大人,抬抬手放过我们一家吧!求您了……来世做牛做马,我也不会忘记这份恩情的!”

容悦缓缓吐了口气,眼神定定地看着一旁。许久之后,将一只手搭在许卫肩上,轻声道:”带我去看看他们吧……”

沿着长得望不到尽头的曲径,一直走,穿过七拐八绕的弯弯角角,一路像是有股无形的晦暗,铺天盖地地压下来。再往前探数十步,忽然天色清明,豁然开朗起来。

容悦和许卫掩身于一巨石旁,这里曾是虔州界碑,历来引得无数人驰往。风沙连月灌注,石上荒凉斑驳的“岂曰无衣,与子同泽”几个大字还零星可辨。

“大人,我那孩儿还小,娘子也是个温和内敛的,我担心引您去可能会让他们以为这事已经被官府知晓,无端担惊受怕,能否……能否就在此处……远远看几眼?”

容悦点点头,这也是周全的考量。

在巨石的不远处,有一破庐蔽身,以茅草和树枝简单搭就,虽然也避不了多大的风雨,但有那么一处,便足慰人心。

容悦看那妇人侧卧着,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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